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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州,地方不大,可名气不小。 这里绝不仅仅是林冲发配的地方,“武健泱泱乎表海雄风”,古城英雄众多,精英荟萃,石发祥、霍元甲,大刀王五……而“千斤王”王子平,更为这座武城涂抹上了浓重一笔。
夜伴北斗晨踏露 朽木苦练成良材
沧州南门外大石桥东义和集市的拐角处,有一家贩卖水产的回族摊位,男主人鼻直口阔,体格壮硕。时值盛夏,他正赤裸着上身收拾早晨打来的鱼。肌肉的线条和弧度随着他每一个细小动作而变化,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。这位魁梧的卖鱼贩,就是王子平的父亲,人称“粗胳膊王”的王洪福。 王洪福精通拳术,更擅摔跤,臂力过人,被人们称为“粗胳膊王”。 6岁的王子平坐在小板凳上,整个人躲在父亲的阴影里,拖着腮仰头看着父亲宽阔的背影。 “王师傅,我儿子很想跟您学学翻杠子,您有时间给他指点指点?” “成啊,”王洪福一向豪爽,“让他晚上到我家来找我吧……” 小子平从父亲的阴影里伸出半张脸,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和父亲交谈的人,那人正向父亲双手抱拳:“谢谢啊。” 王子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,为自己是父亲的儿子而自豪,他在心理暗暗发誓,长大了,也要像父亲一样。
吃过晚饭,父亲在院子里和几位前来切磋武艺的同好比试,王子平一直站在屋里踮着脚尖从窗户往外瞧。 练了几辈子武,还是家贫如洗,父亲想在王子平这一代改一改家风,或许不让儿子再踏上武术这条路,对他的人生会更有好处,所以父亲一直不让王子平练拳。 在一旁收拾碗筷的母亲,抬眼看了看王子平,轻声说:“子平,你过来。” “跟妈妈说,你是特别想学武术吗?” “嗯。”王子平轻轻应了一声,双手摆弄着衣角。 母亲充满爱怜地摸了摸王子平的头,什么也没说。
王洪福和妻子躺在床上。 “还是让子平学学武术吧,他喜欢。再说,这年月不安稳,练好了武艺不会没饭吃的。” 王洪福说:“我看还是算了,再说他也不是那块料,身材单薄,体质又弱,忘了上个月咱们带着他去拜师,人家都不愿意收?” 此时,隔壁房间里的王子平,正摸着黑,借着窗外的月光,蹑手蹑脚地比划着傍晚看到父亲和拳友们练的动作。握拳、出拳、马步、蹬腿…… 自从那次拜师人家说他是“挨打的木头”之后,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,一定要练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看。王子平偷着练功已经有小半年了。每天晚上睡觉之前,他都会练习蹦跳和轻身术。 院子里,母亲种了丁香,此时开得正好。晚风传来花香清甜。有狗叫声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。练过武术的王子平沉沉睡去…… 凌晨时分,房间里细微声响,王子平在黑暗中起身,摸索着穿上衣服,打开门走出房间,他要到村东头的小树林练功。每一天他都很早就起来,因此可以看到沧州每一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感受到专属于清晨时分的湿润与清凉。 自己刨沟、挖坑,练习跳远来提高弹跳能力。沟越刨越宽,坑越挖越深,王子平的功夫也日见长进。基本的身体素质练习过硬后,他又学着父亲的练法拿大顶、站梅花桩、举砘子、打沙袋…… 眼见着身体越来越硬朗,王子平练武更加拼命。二更时分,北斗横天;五更时分,满地露水——他按照古人所说的方法练习“北斗功”和“露水功”。 看儿子这样上心地习武,父亲也不再阻拦,开始亲自教授指点儿子。母亲心疼儿子练武消耗大,常常在夜间把窝窝头塞进王子平的被窝,让他练功饿了的时候吃。 十六七岁时,王子平已长成一个卓尔不群你的少年,轮廓分明,蓝色长衫、黑瑟布鞋,干净妥帖,站在那里斯斯文文,然而一练起武术来,却像变了个人,凶猛暴烈。少林拳、查拳、滑拳、洪拳、炮拳、弹腿、八极拳……民间流传的各种武术王子平都接触过,长短器械更是样样精通。摔跤、举重、擒拿也有独到之处。常年累月的练功,使他这块被别人看扁的“木头”,终于成了材。 王子平不但刻苦练功,而且虚心求教,向各派名家学习。他不怕山高水远,到处登门求教,博取众家之长。当年沧州拳场很普遍,麦面粉作坊的李五爷、务农为生的冯锁爷、滑拳拳师沙宝兴都感慨王子平习武信念的坚定,收他为徒,将自己的本事倾囊而授。
古兰经中修性情 千斤神力止飞轮
义和团起义失败后,清政府苟延残喘它的封建统治,把练拳之人称为“拳匪”,进行大规模残酷的镇压。王子平避难山东,投奔济南南大寺,每天读诵《古兰经》。 穿梭在大殿红色的柱子中,跪拜在冰凉的石板上,驻足在高大的影壁前,抚摸着古碑上凸凹的石刻……这一段读经生涯,不仅使王子平提高了文化,也修炼了性情,他比以往更加心境平和,去掉了年轻气盛的浮躁。 念完经,王子平就在寺里的那棵铁树下练功。 读经、练武……日子过得很充实。 星期天,王子平在济南城闲逛。古路,石墙,环城流淌的清溪……他开始喜欢上这座中古的老城。 王子平走进一家名叫“柳园”的茶馆,茶馆里高朋满座,生意很是兴隆。一群茶正客围着一个“水推磨”看热闹。在水流的作用下,水磨像一个巨大的车轮,转得飞快,旋力巨大,发出隆隆的响声。 王子平和身边的其他客人一样,看得出了神,脱口说了句“我可以箝住它,叫它停止转动。”此话一出,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身上。人们有的撇嘴,有的窃笑,人群里发出窸窸窣窣地议论生,认为他在吹牛。看到人们不相信的眼神,王子平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,他一把拨开众人,窜上前去,来了个骑马蹲裆式,气沉丹田,身体前倾,出手,一把就死死拽住了正在飞转的石磨,车轮吱嘎嘎地停了下来…… 这一把,足有千斤之力,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,从此,王子平得了“千斤王”的大名。
人群散去,王子平要了一壶茶,坐在窗边,悠闲地喝起茶来。他感到依然有人在看着他,目光如炬。他朝那人看了一眼,只见那人身材壮硕,形容威武,即使坐在着,也觉得比身边的人大了一圈。他轻轻冲王子平招了招手。 “找我?”王子平指了指自己。 那人笑了笑,一边点头一边接着招手。 左手掕着茶壶,右手端着茶杯,王子平坐在了这位男子身边。 “我愿收你为徒。” 王子平愣了住了。 原来此人便是闻名南北的查拳高手杨鸿修。他的“杨氏查拳”以势正招圆、动作舒展大方为特色;低踢、平踢,低踩、斜踩,扫腿、缠腿;双飞腿、鹞子脚……各种腿法使得出神入化;身材高大却非常灵活,一杆大枪勇猛无敌,江湖人称“枪杨鸿修”;更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招“十路埋伏捶”。 拜查拳名师杨鸿修习武后,王子平得到了更加系统的锻炼,从站桩开始练习内功、弹腿练习腿力脚法,然后再研习套路,最后进行散打实战训练,在杨老师的精心调教下,王子平功力大长。 查拳内容丰富、体系完整,在回民中广泛流传。主要内容包括以腿法见长的“弹腿”,以“仆步穿掌”为主要动作的“滑步抄”和以拳法为主“捣捶”。查拳重视腿法的练习,跺、弹、踢、踹、泼、扫、勾、挂、排、缠、点、撩、截、拐,腿法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,有“南京到北京,弹腿出在教门中”的说法。 王子平沉迷于武术的世界,有时出门旅行,在火车上、轮船上也要练一会拳,活动四肢,舒活筋骨,活络血脉。 他不仅勤于苦练,善于继承,还大胆创造新的武术套路。他的一套“青龙剑”就是集各家之长,并吸取了西欧击剑和日本劈刺的优点,结合自己几十年的练武心得而后创造的。
一拳打倒康泰尔 五色土上雪国耻
秋天,有明亮的阳光,蔚蓝的天空,应该是北京城最美的季节,可1918这一年的秋天天气却格外反常。往常要过了十一才能吹起来的风,提前从北方刮了过来,还夹裹着风沙。连日的大风沙尘,使得整个北京城昏沉沉的,漫天弥黄,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泥土味道。 天桥附近的得兴茶馆里,人们正在讨论着这桩大事——俄国大力士康泰尔明天起在北京摆擂三天。 这个号称“世界第一大力士”的康泰尔原来是俄国一个贵族,俄国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。因为块头大、力气大,被西方国家豢养,作为他们四处煊耀武力的工具。 有西方强国撑腰,仗着昏庸官府的阿谀奉承,此次来华,康泰尔气焰非常嚣张。他已经《顺天时报》上连续刊登了三天的广告,说自己“武功盖世,名震环球……自古未有之大力士”。他口出狂言,自诩打遍四十六国无敌手,并嘲笑中国没有能人,并大放“东亚病夫”的厥词,激起国人的义愤。“西洋拳击社”短短三天接到一大摞中国武术界人士的战书,有闻名全国的前辈宿将,有大隐于市的民间高手,也有初出茅庐的武界新人。 “洪哥——来这坐。”人们招呼一位走进茶馆的年轻人,此人是茶馆斜对面武馆的教练。大家你一言、我一语,继续说着康泰尔的事。 “他在上海、武汉都摆过擂台,伤了咱不少人。” “什么摆擂?我看辱华是真!” 洪亮说:“如今老百姓怕官府,官府怕洋人,洋人怕咱老百姓!你们知道吗,四方武林高手如今已经云集北京,公开提出和他比试的就有二十多人,哼,明天够这洋人一受的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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